我们是否有勇气说一声：打扰了，萤火虫

乘地铁二号线，下马坊出站，往山里走。女儿做过攻略，按图索骥，经过麦当劳店，在瑞幸咖啡门前转弯，进入一片茶场，便到观赏点。

打小在农村，萤火虫太熟悉，印象深得像烙在骨头上一样。夏日的夜晚，田埂边、沟渠旁、草丛中，总有萤火虫飞来飞去。一只虫，就是一个亮点，像一颗落在眼前的星星。许多虫，许多个亮点，就像在眼前造出了一片星空。夜越黑，点越亮，越璀璨，越有趣。

捉萤火虫，是童心的自然冲劲。每个孩子都会准备一个瓶子，抓住一只就往瓶子一塞，再准备抓下一只。抓虫子干什么，其实也没什么特别想法，现在回想起来大概出于两方面动机。一是抓的过程。萤火虫飞来飞去，又在草丛里，抓住它还是有难度的。有难度，就有快乐。二是抓的结果。小伙伴们在一起，做同样一件事，就自然会有一个比较，谁多谁少。抓得多的人，有一种胜利者的心态，证明自己比小伙伴们强。

我们到茶场的时候，进出两个方向都有好多人，用络绎不绝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看到萤火虫了吗？”“看到了。”“多吗？”“不少呢？”问的人充满期待，回答的人也给出问话人想要的结果。

茶场向里的路有一段实在不好走，深一脚浅一脚，其实也不能叫路，只是在泥地上间隔地放置了一些长条形石板。不知道是专门为看萤火虫铺的，还是种茶人自己要走的。好在这一段不过百米，再向前竟然是木栈道，走起来就轻松多了。回来后细想，也许这是为萤火虫看客特别设计的。前一段是体验艰苦和不易，后一段是保证安全和效果。

不大的茶场，在黑黑的夜晚，一下子涌进来那么多看客，什么样的场景可想而知。碰着的、踩着的，谁也不会责怪。被蚊虫咬的、被草划着的，谁也没有叫苦。大家的心思，都被一只只亮着屁股的虫子吸引着，顾及不了其他。

“这儿有，好几只哩。”有人发现了萤火虫，不自觉地喊出一声。随着声音，会哗啦地跑过去一群人。

女儿在捣鼓手机，调成夜景，延长曝光时间，想拍出脑子里设计过的画面。走了好长的路，换了好多角度，蹲守了好几个点，勉强拍到了两三只虫子飞行的亮点，但总觉不太满意。

这个晚上，我没有兴奋起来。也许是童年萤火虫的印象太深，眼前稀稀拉拉的亮点根本没有办法相比、没有刺激性。这根本不是来欣赏，而是来寻找。欣赏和寻找的感觉实在大不相同，不可同日而语。

在网上找了一幅茶场萤火虫的图画，繁星点点，甚为壮观。女儿把自己拍的和网上找的，发给了她妈妈。她妈妈直夸真好看，直呼想立即飞过来。

后来我想，一定是有一天，人们发现茶场有许许多多的萤火虫，就像网上图片那样。于是，一传十，十传百，人们就不断涌入茶场，涌进原来只属于萤火虫的世界。人来得多了，萤火虫就会少了。不是它们不愿意待在这里，因为它们适应不了这么多来看它们的人。

并不是说，繁星点点的萤火虫星空不能欣赏，只是我们要与这些虫子和谐相处。其中的度，最难把握，也最要把握好，否则就一定会由欣赏，发展到寻找，继而发展到回忆。

人与自然和谐相处，说难很难，说容易也很容易。关键在人，在于我们自己。我们是否有勇气说一声，“打扰了，萤火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