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 联系我

专访叶梅:生态文学如何丰富人的精神世界、引领人的行为?

hw01 2026-7-21 10:03 12人围观 新闻快讯

中国环境报:当代生态文学创作面貌十分多元。在您看来,生态文学都有哪些面貌?生态文学最独特的美学追求和主题表达是什么?叶梅:我只是一个写作者,没有对此做过全面的研究。但从我有限的阅读来看,中国当代生态文 ...
 

中国环境报:当代生态文学创作面貌十分多元。在您看来,生态文学都有哪些面貌?生态文学最独特的美学追求和主题表达是什么?

叶梅:我只是一个写作者,没有对此做过全面的研究。但从我有限的阅读来看,中国当代生态文学已然摆脱单一的自然写景、环保宣教写作范式,呈现出兼容并蓄、层次丰富的多元景象。不同创作者以不同的叙事立场切入生态议题,造就了生态文学的差异化和多样性。

在我读到的作品中,既有描摹山川草木、鸟兽虫鱼的自然抒情:更有扎根山野、深入现场,通过长期实地走访、持续田野观察,对生态变迁、环保治理与物种保护的真实记录。如徐刚《穿越风沙线》、胡冬林《山林笔记》等;还有很多作家立足乡土生态的书写,将乡愁融入其中,反思城镇化进程中乡土生态的流失和修复、寻找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振兴路径,如刚获得鲁迅文学奖的艾平的《天生草原》,不一而足。

随着生态文学的蓬勃,对其认识也逐渐深入明晰。在我看来,生态文学具有质朴天然、沉静本真的美学特征,在当下审美趋向戏剧化、娱乐化、碎片化的态势下,生态文学摒弃华丽的修饰,追求自然的本真状态,既有山河锦绣、草木繁盛的生机之美,也有荒野苍茫、四季轮回的质朴之美。它破除“人是唯一审美主体”,从“人化自然”回归“自然本身”,体现出包容、博大、敬畏生命以及天人合一的精神。围绕生态救赎、文明反思、生命共同体建构、诗意栖居的主题表达,确立了当代生态文学的时代价值。


中国环境报:在您看来,生态文学在丰富人的精神世界、引领人的行为上,可以发挥哪些作用?达到哪些功效?

叶梅:城市化、工业化的进展,必然带来节奏加快、原有的生活、生产秩序被打乱,甚至被颠覆的社会形态。我们都能感到,碎片化信息会割裂人的专注力,竞争、攀比与自我纠结,会使得内心浮躁、焦虑,而在某种意义上,生态文学可成为现代人精神困境的一剂解药。

中国生态文学可以从历史上找到源头,《老子》中提到“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界定人类并非自然主宰,必须顺应天地运行规律,倡导“见素抱朴,少私寡欲”,克制人类过度索取与奢靡欲望,树立俭朴克制、敬畏自然的生存信条。《庄子》在《齐物论》中提出“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破除人与万物的贵贱、主客之分,确立万物共生的平等生态伦理。儒家主张“天人合一”的伦理,以及“生生不息”,主张人与自然共生并养护万物。

伟大的爱国主义诗人屈原,在放逐江湖、俯仰天地之际写下的千古奇文《天问》,更是以170余个连环诘问,上究宇宙本源、天象时序,下探山川地理、万物生灭与人间治乱,在无尽的追问中含有深沉的自省,可谓是中国先秦时期最明朗、最深刻的宇宙观、自然观。《天问》跨越两千余年的追问,依旧拥有直击当下、认识世界的哲学意义。

当代读者不时会谈到美国作家亨利・戴维・梭罗于1854年出版的散文集《瓦尔登湖》在西方工业文明飞速扩张、人类肆意掠夺自然、功利主义泛滥的时代,他以两年湖畔荒野的独居生活,细致记录动植物、四季物候及内心思考,将自然观察与精神自省融为一体,批判了工业化对自然的蚕食与人性的异化,对近现代自然文学产生了深远的影响,继而产生了蕾切尔·卡森《寂静的春天》等标志性文学作品,倡导极简纯粹的生活方式,看淡浮华虚名,向内自省、坚守本心的人生哲学。

我们可以从古今中外的生态文学里,得到深厚的精神滋养,万物多元存续告诉我们:人生本无统一标尺,松弛生长、安然自愈,亦是最好的生命状态。跳出人类中心的狭隘视角,参照自然、社会、人生的全方位思辨,或许可以摈弃现代社会过度功利的价值执念,理性对待输赢、快慢、得失的世俗评判,从而走出个人情绪的方寸牢笼,朝向更辽阔、更从容的生命图景。

中国环境报:如何让人们发现您说的上述生态文学“功效”?

叶梅:作为一个生态文学的写作者,我只能努力让自己的作品写得更好,更能进一步抵达人心,当然也希望生态文学能随着科技的进步,得以更多方式的广泛传播。

中国环境报:在多年创作生涯中,您是否收到过读者真实反馈,因为阅读您的作品,主动改变日常行为,例如减少一次性用品、参与河湖巡护、户外自然观察、低碳出行等?您自己又因为生态文学写作,形成了哪些习惯?

叶梅:这些年,我先后创作了《根河之恋》《江河之间》《福道》《能不忆江南》等生态文学作品。记得在参与中国环境报组织的“大地文心”生态文学采访活动时,曾来到青藏高原,青海湖湟鱼洄游的壮观景象让我深受震撼,后来写出散文《鱼在高原》。青海湖湟鱼会在每年初夏逆流洄游、奔赴产卵之地,一路搏击激流,历经天敌捕食、风雨侵袭、水流冲刷等重重磨难,仅有极少数个体能够抵达终点,以渺小生命延续族群生命,维系高原水域的生态循环。鱼在高原的生命历程让我意识到万物生灵不为人类所知的坚韧与尊严。我后来不止一次地提到,试图以一只鸟、一棵草的目光和心情打量世界,感知生命,有很多读者对此附议。

浙江一位读者小谢在读到我的生态散文《能不忆江南》以后,写下读后感,“以文学的笔触,记录了一个时代的变革,展现了一片土地的重生,传递了一种精神的力量。乡村振兴不是简单的城市化复制,而是生态、文化、经济的协同发展;共同富裕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而是脚踏实地的实践;传统文化不是过时的古董,而是焕发生机的活泉。从《能不忆江南》的内容上看,它既是江浙地区的经济发展史,也是江浙文化的传承史,更是文化在新时代的发展史。”

就在昨晚,我收到山西右玉县一位陌生读者的短信,对我的散文《新成玉“右玉种树”》表示了赞许,想要转发在当地的报刊上。

一位普通读者给我留言,说读完我写的河湖生态随笔,再也无法漠视身边河道的细微变化。从前路过河畔只会匆匆走过,如今每周都会抽出闲暇参与社区的河湖巡护,随手清理岸边垃圾,记录水质与水鸟的变化。还有许多年轻读者、学生读者的反馈更令人欣慰。今年我在浙江千岛湖淳安一所中学里,跟孩子们交流。他们告诉我,受我作品中低碳生活、敬畏自然的理念触动,要主动戒掉长期以来的消费陋习,减少一次性餐具、塑料袋的使用,随身自带水杯与布袋,帮助爸爸妈妈做好垃圾分类等。

其实,我对于生态文学的写作并不限于散文,在我的长篇小说、儿童文学作品里,也具有强烈的生态意识。我认为一个作家的思考是贯通的,而且不仅贯通于写作中,也贯通于生活中。行走于山野河湖之间,低碳简约的生活让我感觉更为放松,我和家人都不追求所谓名牌,衣着得体即可。步行或公共交通,是我们经常采用的出行方式。生态脆弱与修复不易,走到哪里我都会想法走近环保现场,了解当地污水处理和河流治理的情况。我想这不仅是有关我的写作,也可以说是我生活的一部分。在外出行,常年自带水杯,践行光盘行动,提醒吃不完的饭菜打包回家。节水节电,我和家人也都成了习惯,有时候我可能没顾得上,家里的小孩倒会提醒,电灯不要忘了关,热水器不要整天烧着等等。

我相信,只要坚持生态理念的传递,下一代会比我们更聪明,会有更多的觉醒和善待世界的方法。

中国环境报:同样读完一篇生态文学作品,部分读者仅仅短暂心生感动,另一部分读者能够长期坚持环保行动。如何让读者从“知道”走向“行动”?如何避免沦为空洞的说教?作家在创作过程中,可以做哪些正向引导?

叶梅:从认知到行动的转化,在于情感共情与价值认同。或许,部分生态文学的浅层叙事,仅让读者看见生态问题、心生惋惜,或知晓“保护环境”的道理,却未让读者理解生态危机的本质、与自身的责任关联;也不清楚日常行为与生态系统的深层关系,因而无法促成长期的环保行动,所以一部作品的阅读,需要经过情感共情—理性认知—责任内化的过程,让读者不再是生态事件的旁观者,而是自觉的生态参与者。要做到这些,首先需要作品具有感染力,来自真实立体叙事,而非空洞说教,并能兼顾科学严谨与文学美感、通俗性,讲好生态故事,让阅读感动沉淀为生态素养,从“知道”走向“做到”,内化于心,外化于行。

中国环境报:多年来,生态文学持续保持创作热度,作家采风、专题创作、生态文学书目、相关研讨活动层出不穷。如何创作出更多经得起时间检验、有分量的生态文学精品?请您从创作路径、创作方式、创作者上分别谈一谈。

叶梅:近年来,生态文学创作及相关活动有了一定热度,这是时代客观发展的需求与大众精神诉求转型的结果。文学从来都是时代的镜像,为时代立言、为现实发声是文学的使命。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经济高速发展的同时,也积累了诸多生态环境方面的问题,随着生态文明建设上升为国家战略,绿色发展、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成为新时代的发展理念,社会对生态保护的重视程度达到全新高度。

生态文学的长久热度,是时代大势与人心所向的双向奔赴。作为创作者而言,不能停留在喧腾的活动之中,应扎实面对生活,践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忠实记录生态变迁,回答时代课题。

精彩评论0
我有话说......
TA还没有介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