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源: hw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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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个炎炎夏日,慕一席清凉,两进陵川。 一簇绿,一汪绿,一丛绿,一山绿。 在陵川,满目皆绿,无论你身在何处,目视何方,无死角的绿会与你对视,再慢慢把你淹没,你会甘了心情了愿成为绿的一部分。 这绿,是山川,是河流,是人与自然的博弈。满足这绿之成色的,是树,是花,是草,是人的意念。 绿陵川,把大地天空绿成背景板。
南太行风光。王璟摄
南太行风光。王璟摄 陵川身居南太行。 南太行以奇崛之姿雄伟地栖息在北纬35度线,这是造物主的偏爱。这条线上,降雨量达到了800毫米,许多物事集聚在线的两端,亚热带与暖湿带、湿润与半湿润、亚热季风气候与温带季风气候、旱地与水田、水稻与小麦、柑橘与苹果、河流结不结冰、华北平原与长江中下游平原等等,都在这里彼此试探,彼此决绝,彼此平和相处又互相羡慕。线,不规则的看不见的线,是分野。 往昔喜马拉雅运动强烈,隆升太行山时,造物主得意地把绝美风光储存在自己的魔法盒里,不准备给人看,只是沧海又桑田,尽管道路艰险,还是有人会想方设法找到这绝美,然后把自己写进史书。 塔水河是丹河支流。26000年前,有人群觅河而来,在河岸上栖身,燃起篝火,磨制石器。火光下,阳光下,他们的笑灿若星辰。高山大河,是他们的繁衍地。树木枯荣,记不下他们的名字。 与这群人一样选择此处的,还有陵子寿胡。 陵子寿胡是赤狄人呀,他们说自己是炎帝后裔。他们从遥远的贝加尔湖随着气候变化不断南迁,来到山西。与潞氏选择潞河建立潞子国一样,陵子寿胡选择陵川的美好山川,建起一个部落安身存心。似乎那也是一个国家,只是历史之风消散了他们的信息,今人为此争吵不休。他们在山间奔跑,与香磨河、塔水河、凤凰河、琵琶河、浙水河、南河等河流玩耍。山间是野生的树木,树木间是求生的野兽,草本木本都结满了果实。他们以为从此将安枕无忧。生活了很久,到春秋时期,无忧的他们成了晋国的边患,而不是肘腋。晋景公派荀林父从绛都出发,马嘶人欢,矛利剑凶,公元前589年灭掉最大的潞氏,一年时间,陵子寿胡也灰飞烟灭。这一支人不见了,美好山川成了晋国的国土。 有先驱者,就有后来人。 羯族人石勒,从匈奴单于刘渊的军队里钻出来,建立后赵王朝,称霸北方。可英雄抑或枭雄都是要死的,3年皇帝位坐过,生命就到了尽头。一生征战杀人无数的石勒死后,曾效仿曹操,8支队伍在深夜出发,将石勒埋葬于某山谷,“莫知其所”。8个疑冢中,山高沟深的卧龙冈上,陵川人固执地相信埋葬着石勒的真身。 如今陵川城内,崇安寺坐落在卧龙冈上,高高的山门古朴厚重,重檐歇山顶的两层楼阁,如大鹏展翅,裹住了北朝疑云。“古陵楼”3个字潇洒飘逸地面对那些峻岭崇山,面对这世间的白云苍狗。据说,大雄宝殿下就是石勒陵冢,只是没有人可以开挖它。 陵川人已说不清,这大陵大川到底是来自陵子寿胡,还是石勒坟墓,他们并不为此叹息或埋怨,他们知道无论哪个原因,都是这山川河湖的魅力所在。他们更着意眼前景心头事:这绿意如被的山河之上,生长了什么? 佛山上生长出《在太行山上》的歌声。 桂涛声跟随八路军转战在陵川的山峁沟壑,见千山万壑,见铁壁铜墙,见气势磅礴的云海和日出,“红日照遍了东方”从他的心海高蹈而出。歌词一出,曲也就不远,冼星海素手调曲,战斗的锋芒便映彻了中国。
锡崖沟村中风光。王芳摄 锡崖沟里长出了一条挂壁公路。 曾经的铁壁铜墙,保护了战争的侵扰,却也隔绝了沟里人对外界的念想,高高的山顶上,那是一个谁?深深的山谷下,可有一个二小妹妹?山上山下,空山不见人,也不闻人语响。上世纪,3000元钱镢开了沟里人修路的指望,一寸寸,一点点,一眼眼,全村人都把生命系在双手中,想亲手拉开世界的帷幕。一个人死了,还有后来人,没有什么可以阻挡那一点点向外的指望。30年,沟里人泪流满面地走出大山,从此,再不愁生病、上学、婚丧,以及贫穷。 红豆杉遍布的黄围山,长出了与佛道同在的大溶洞。 绕过丛丛绿,看见隐现在山中的歇山顶建筑,绿色的琉璃间竟也长满绿色植物,那是黄梅寺,世有僧人修炼于此,山上有祖师顶,道教宫观。同行人匆匆登顶时,我转入大溶洞,贪图片刻沁凉。洞里奇石怪柱,世人可卖命浮想。我不相信禅宗五祖弘忍与此有关,但我却敬佩这里曾有一个黄梅书院,诗人元好问就在这里求学,师从大儒郝天挺,黄梅著时雨,送他满腹才学,他才最终著就《中州集》。他的才学,名动古今,不能不说这陵川曾以锦绣山河装入他的山海心藏。 丛林群草间,长出一堆古建筑。 崇安寺的雄壮,西溪二仙庙的精巧,南北吉祥寺的厚重,崔府君庙的“邪门歪道”,瑞现塔的金代烈风,三教堂凝聚儒释道……淳朴的斗拱,翱翔的飞檐,精致的梁架,硕大的鸱吻,叮当作响的木铎,“飞砂走石”的月台,每一个都雕刻出对太平盛世风调雨顺的期许,更是古陵川人对每一个小日子扑棱棱的安放。他们在这些古建筑里叩问天地,三省吾身。
崇安寺。王芳摄 山峰耸立处,长出一个一山林场。 茫茫大山,也得勤奋耕耘,才能见苍莽林海。没有人可以准确说出陵子寿胡和石勒所见的大山是什么样子,林场人要按自己的设想妆点群山。四代林场人投身一川嶙峋,山中无鸟兽,河流快断流,不能成为固定的生态,对付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植树。植树,一棵棵,一苗苗,60年艰辛终有所成。树,以参天之势,势要问天;草,一株株,有名的无名的,随之而生,铺满山隙;药,一丛丛,一窝窝,与草木争天地。禽兽们结伴回来,山野坡墁都是,金钱豹、黑鹳、原麝、猕猴、锦鸡、苍鹭、果子狸、野猪,天鹅,对了,还有同伴抓到的蛇,动物与人一样趋好而行,它们在林间找到了森林王国。 站在王莽岭上,群山连绵,远近浓淡错落成一幅古画。一座座石山,恣意生长成最美的样子,或搔首弄姿,或驼峰耸立,或绝壁天险,或跳跃起伏。美,山川之美,再驮以绿色,晕染了人的诗心和画布。若古人醒来,也得感叹一句,不悔死陵川。 极目四望,天罡风或巨兽雨都以蒙太奇的方式退去,太行一号公路冉冉升起。 红黄蓝三色作为标志的一号公路,延展到陵川,136.6公里的路,伸向景点,伸向村庄,伸向森林,伸向药材基地。自驾也好,大巴也行,徒步亦可,你可沿着三色标志抵达你心中的桃花源,棋子山、黄围山、凤凰欢乐谷、武家湾、云台山、黑毛沟大峡谷、白陉古道、锡崖沟、网红景点高老庄、浙水村……纵横出云卷云舒。
太行一号公路。
太行一号公路。 陵川已不是作家柴然少时的陵川,而是生态综合协调发展、草木繁盛如绿披袈裟覆盖的没有围墙的一川风华。 南太行也不是只有险峻封闭、只有古道可通内外的过往,而是打开自己,释放负氧离子和极大善意的太行山。 开阔的心,凉爽的肺,书就新的“天人合一”哲学,每一个人都可说一句:归去来兮,太行山。 |